亓官玉站在望北岛的最高处,看着北方的海平线。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漫天飞舞。几个月没理发,头发已经能扎辫子了。
他在想,马如龙下次来的时候,要带几样东西。
钢刀。金利铸的钢刀。比卫所的铁刀锋利得多。
火药。戚家军配方的火药。
信。周世杰的信。赵大河的信。沈铁的信。
还要告诉他:刑部的差官到了哪里,三法司会审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接他回去。
亓官玉从腰间拔出那把戚家军的长刀。他在刀身上看到自己的脸——瘦了,黑了,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
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三十六。
亓官玉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走下了望北岛的最高处。
十二月中旬,洛溪浦。周世杰收到了马如龙从琼崖带回来的消息。
亓官玉出海遇袭、负伤、活下来了。周世杰把信看了三遍,递给了旁边的沈铁。沈铁看完了,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转身走出了账房。
他找到赵小河,说了一句话:“去金利。告诉赵大河。”
赵小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沈铁的脸色没敢多问,连夜坐船去了金利。金利的消息是第二天早晨到的。赵大河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高炉前,抓起一把焦炭,攥在手里攥得咯咯响,焦炭碎成了粉末。
“梁师傅,钢炮铸出来几门了?”他对梁恒说。
梁恒愣了一下,答道:“铸出来五门。”
“再来五门。”
梁恒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这半年来,他已经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他从赵大河的脸色看出来,出事了。
梁恒转身走回了铁模前。
钢水从转炉里倾泻而出,亮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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