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抬起头。”
陈三慢慢抬起了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那二百两银子,你收了没有?”
“没有。”陈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银子在茶寮的桌底下……我没有拿。”
亓官玉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没有收,你今天还动了手。你还是我亓官的好兄弟。”
陈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想说什么,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单独出海。船要两条一起走,每条船上至少五个人。夜里不许出营房。灶上的饭,轮流试吃。”
亓官玉把目光转向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国梁收了谁的银子,陈三知道。收了多少钱,陈三也知道。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翻脸了我们没有胜算。卫所是他的地盘,他手底下有几十个兵。陈家和吴筠还在盯着我们,只要马国梁不撕破脸,我们就装不知道。”
赵老六问:“装到什么时候?”
亓官玉把目光投向南方。
“装到——船修好,炮铸好,人手够。”
十二月,琼崖。清澜卫所。
亓官玉的伤养了半个月。刀伤深及骨头,在二十一世纪要缝针、要消炎、要打抗生素,在这里只有一把草药。赵老六每天从山上采药回来,捣烂了敷在亓官玉的肩膀上,再换布条包扎。药汁渗进伤口里,疼得亓官玉满头大汗,但他一声不吭。
伤还没好透,他就又开始操练了。
福船的损伤不大,周海带着几个老兵修了三天就修好了。亓官玉改了航线,不再去近海打鱼,专往远海走。远海浪大,鱼多,海盗少。远海也没有官府的巡逻船,没有卫所的眼线。
他在远海发现了一个小岛。岛不大,方圆只有几里,长满了椰子树和灌木。岛上没有人家,没有名字。亓官玉给它起了个名字——“望北”。站在岛的最高处,可以看到北方的海平线。那里是大陆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是金利的方向。
他让人在岛上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藏了几桶淡水、几袋干粮、一箱火药。从清澜到望北,顺风两个时辰。从望北到万山群岛,顺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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