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清晨,清澜卫所。海上有雾。
亓官玉还是出海了。他带了六个人——赵老六、周海、陈三,和三个从充军犯里挑出来的老兵。船是他修了三个多月的那艘福船。船体老旧,但龙骨是好的,帆换了新帆,船底刷了三遍漆。
陈三站在船尾,脸色发白。
赵老六在船头掌舵,亓官玉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雾很大,能见度不到百步,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船驶出了清澜湾。亓官玉让赵老六把船往南走,不是平时打鱼的那片渔场,是更远的一片海域。
“亓官,那边浪大。”赵老六说。
“就去那边。”
船在雾中航行了半个时辰。亓官玉站在船头,眼睛一直盯着海面。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得见——不远处有船桨划水的声音,而且不只一艘,是好几艘。桨声整齐,有力,不像是普通的渔船。
渔船是散漫的。渔民的桨各划各的,节奏不一。只有战船才会操练整齐划一的桨法。
亓官玉转头看了陈三一眼。陈三的脸色更白了。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雾气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话音刚落,雾中出现了几条船影。
五条,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船身比福船小,但速度快,每条船上站着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有的还拿着弓。
亓官玉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船——青灰色的船身,没有彩绘,没有标志,和马如龙说的一样,就是端午节偷袭洛溪浦的是同一种船。
吴筠的人。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陈家找了吴筠。吴筠派了船。
赵老六握紧了舵柄。周海从船舱里抄起一把鱼叉,站在船头。三个老兵各自操起了桨和钩镰枪。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但没有人后退。
陈三站在船尾,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亓官玉拔出腰间的刀。刀是戚家军的制式长刀,刀身三尺,刃口在晨雾中闪着寒光。在清澜卫所收了四个月,从没有在人前拔过刀。
他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那五条船的方向吼了一声。
“戚家军,亓官玉在此。”
五条船同时减速。雾中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是话还是号令。
海面上安静了一瞬。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帆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