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闻到了味道

陈三把手从碗沿上松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苦涩得很。

“银子先放着。”他艰难吐出几个字。

他把布包推回去,并没有接。

“等我消息。”他走出门,脚底下有点踉跄。

马国梁的价码更高。

陈安亲自去的。带了一千两银子,不是现银,是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广州裕丰行的票号,全国通兑。马国梁看到银票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在赌坊里输了几千两了,早就麻木了。

“马把总,”陈安坐在签押房里喝着茶,语气不紧不慢。

“亓官玉这个人,在清澜卫所一天,你就一天睡不好觉。他活着,陈家就睡不着。陈家睡不着,你马把总也睡不着。”

马国梁没有说话,两只混浊的眼睛眯着,没有发话。

他想起亓官玉刚来那天。戴木枷、戴铁链,但站得笔直,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求饶、没有讨好。亓官玉后来借给他五十两银子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马把总,该做的事做了也不会让马把总知道。”

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充军犯。他有银子、有人手、有戚继光撑腰。现在连海瑞都在替他说话。

马国梁贪财,但不傻。亓官玉翻案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亓官玉清澜卫所这段历史,是帮他一把的人,还是背后捅他一刀的人,全看他今天怎么选。

马国梁伸手把那两张银票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

“亓官玉出海打鱼,风高浪急,船翻人亡,常有的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安点了点头,站起来,笑着说:

“马把总,陈家在澳门有关系。如果马把总哪天不想在清澜待了,澳门的商馆随时欢迎。”

马国梁没有回答,依旧是眯着眼睛。

陈安走了。

十一月二十八,傍晚,清澜卫所。亓官玉在棚子里整理渔具。

赵老六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好看。没有先开口,蹲在棚口抽了半天旱烟,烟雾在他那张被海风吹了十几年的脸上缭绕,把皱纹衬得像刀刻的一样。

“亓官,陈三今天不对劲。”赵老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