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四年,海瑞在《治安疏》中谏言,指出官吏贪墨、武将羸弱,治安败坏皆因皇帝有失,甚至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等语讥讽。
先帝震怒,海瑞被投入诏狱待决,直到先帝驾崩才获赦。这样的人,皇帝怎么面对他?
“海瑞的折子,说了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
张诚没有打开折子,他已经看过了。在递给皇帝之前他通常会先看一遍,该留的留,该扣的扣。但海瑞的折子他不敢扣。海瑞这个人,你扣他的折子,他会上第二道;扣第二道,他会上第三道;万一被外廷知道了,弹劾他的折子能把司礼监的屋顶掀翻。
“回皇上,海瑞替一个发配到琼崖的罪民申冤。”
皇帝把折子接过去,展开。
他看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臣海瑞谨奏,为琼崖罪民亓官玉冤狱事。”
亓官玉。这个名字他没有印象。皇帝继续看下去,……
戚继光亲兵队长。十载从戎。南平倭寇。北御鞑虏。戚继光罢职,亲兵营裁撤。三百二十七名老兵,身无分文,人人无家可归。皇帝翻到第二页——“开糖坊,酿酒精,制百味鲜,不招摇,不扰民,不欠税。福建雪糖每斤五钱,亓官记白糖每斤仅一钱五分。价比福建雪糖低七成,利国利民。”
皇帝的目光停了一下。每斤一钱五分,确实便宜。他吃过福建雪糖,知道那个价格。如果亓官记的白糖真的这么好,大明的百姓确实能吃上好糖了。皇帝不是一个昏君,他懂好货,也知道好的白糖对百姓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张诚,张诚站在那里,面色如常。
他翻开第三页——“番禺知县将洛溪浦周围三百余亩官地,以每亩二两的白菜价尽数贱卖给广州商人陈安。陈家得地之后不耕不种不建,唯一目的就是将亓官记困死在五十亩租地之内。朝廷的公地竟沦为豪强私人打压良善商贾的工具,朝廷的威信何在,朝廷的公正何在。”
皇帝的手指在这一行停了一下。他记得番禺知县的折子,上面说的是“依法出售官地,价高者得”。海瑞说的是“每亩二两贱卖,不及市价三分之一,且未公开招标”。谁在撒谎?皇帝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读出了海瑞那几句锥心的话——“彼等为大明镇守边疆十数载,身上战伤累累,到头来朝廷不念往昔一分一毫。老军冤寒如此,恐天下百万军士闻之扼腕。当此北虏南倭未靖之际,朝廷不怜惜老军,诸军将何以卖命、何人为朝廷守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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