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恒没有“慢慢摸索”。他把铁模烧得更热,烧到发亮;把钢水出得更快,从转炉到浇包到铁模,一气呵成。
钢水是亮白色的,比铁水更亮,温度更高,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钢水从浇口流进铁模,浇口处的钢水冒着白烟,在夜风中升腾。
铁模冷却后,开模。钢炮管从铁模中滚了出来,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土。钢炮管是亮银色的,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没有气孔,没有裂纹。梁恒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比铁炮清脆,像钟声。
梁恒蹲下来,抱起那门钢炮,抱了足足有半刻钟。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滴在钢炮管上,迅速润开,化成一层水膜。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把手里的沙子扔在地上。
“成了。”他说。声音颤抖。
十月初五,金利。
林泗给亓官玉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掌柜的:铁模铸炮已经成功。赵哨长在罗定试射了,一炮打碎了一块几千斤的大石头。梁师傅用铁模浇钢水,铸了一门钢炮,比铁炮更好。高炉和转炉日夜不停。一切都好。勿念。”
他把信装好,交给马如龙。
马如龙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第二天一早,他就坐船去了琼崖。
十月十五,琼崖,清澜卫所。
亓官玉收到了沈铁的信。
他坐在三号棚的干草上,借着从棚顶缝隙漏下来的光,把信看了三遍。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在戚继光的那封信旁边。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铁模铸炮成功了。钢炮也铸出来了。赵大河试射了,一炮打碎了几千斤的大石头。
亓官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在想,梁恒看到第一门炮从铁模里滚出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会不会激动得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