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那个时刻

吴筠不是“国家有难”的那个“难”。他是海盗,是蟊贼,是疥癣之疾。但他是陈家养的一条狗,是张诚在岭南的一只手。打掉吴筠,就是打断陈家的一条腿。打断陈家的一条腿,就是给张诚一个警告。

亓官玉把海图卷起来,塞进包袱里。

他站起来,走出棚子。

九月的琼崖,夜风已经开始凉了。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月光从雾中透过来,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纱。

亓官玉站在沙滩上,看着北方的海面。那里是大陆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是金利的方向。

他在想,赵大河的钢炼得怎么样了。梁恒的炮铸得怎么样了。周世杰的账算得怎么样了。马如龙的信送到了没有。顾宪成在肇庆有没有新的消息。吴文华在总督府还能拖多久。

他在想,戚继光在山东蓬莱的老家里,身体怎么样了。那张药方,有没有人帮他抓药,有没有人帮他煎药。他有没有收到亓官玉的回信。

亓官玉蹲下来,从沙滩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把石头用力扔进了海里。

石头落水,溅起一朵水花。

很小。但声音很脆。

在海浪的轰鸣声中,那一声“噗通”清晰得像是一声号令。

亓官玉转过身,走回了三号棚。

明天还要出海。

明天还要练船。

明天还要等。

等海瑞的消息,等朝廷的赦令,等亓官记的钢炮铸好,等吴筠露出破绽。

等那个——拔刀而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