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把信折好,重新放进袖子里。
他走回菜地,蹲下来,继续拔草。
但他拔草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他在想事情。
七月十八,清澜卫所。
亓官玉在沙滩上练刀。刀是周海从卫所仓库里翻出来的,一把戚家军的制式长刀,刀身三尺,刃口有锈,但磨一磨还能用。他练了一个时辰,汗湿透了短褐,停下来坐在沙滩上喝水。
赵老六从海里上来,手里拖着一串鱼,扔在他旁边。
“亓官,今天鱼多。”
亓官玉看了看那串鱼,挑了最大的一条,用刀剖开,在海里洗了洗,串在树枝上烤。火是赵老六生的,用的是椰壳,火势不大,但很耐烧。
“亓官,…”
赵老六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那条鱼在火焰中滋滋作响,问道:“你说,吴筠有多少人?”
“三千多。”
“我们有多少人?”
亓官玉把鱼翻了个面。
“现在只有几个。但以后会有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
亓官玉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夕阳正从西边落下,将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几艘渔船在暮色中归航,船帆在夕阳中像一面面金色的旗帜。
“等信到了的时候。”
赵老六听不懂。他没有追问。他把烤好的鱼从火上拿下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亓官玉,一半自己吃。鱼很鲜,没有放盐,但海鱼的咸味已经够重了。
亓官玉咬了一口鱼肉,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赵大哥,你见过海瑞吗?”
赵老六愣了一下。
“海瑞?琼山的那个海瑞?”
“就是他。”
“没见过。但听说过。他是清官,刚正不阿,连皇帝都敢骂。”赵老六把鱼骨头扔进海里。
“你问他做什么?”
亓官玉没有回答。他看着夕阳,看着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海面。
“我想请他帮我一个忙。”
赵老六看着他,沉默了。他不懂官场,不懂朝廷,不懂什么南京右都御史。但他懂一件事,亓官玉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会帮吗?”
亓官玉把手里的鱼骨头扔进海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会。因为他是海南人。因为他是海瑞。”
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椰子树沙沙的响声。月亮从东边升起,又大又圆,将整个海滩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亓官玉站起来,拿起刀,继续练。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