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跟他熟起来,是因为船。
亓官玉打鱼的围网法,打的鱼比别人多。他把多出来的鱼分给周海,不收钱。
周海过意不去,就教亓官玉开船,不是那种小渔船,是卫所里废弃的战船。
清澜卫所曾经有过十几艘战船,现在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艘双桅的福船还能用。船体老旧,帆布破了几个洞,但龙骨是好的,修一修还能出海。
“这船能走多远?”亓官玉站在船头,看着那根歪歪斜斜的桅杆。
周海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海图,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粝,但每一个岛屿、每一处礁石都标得清清楚楚。
“从这里出发,顺风的话,两天能到万山群岛。”
亓官玉的目光落在海图上。万山群岛——吴筠的老巢。
“万山群岛现在是谁的地盘?”
周海看看亓官玉,小声道:“吴筠。吴平的弟弟。他在大屿山岛上建了寨子,有船四十多艘,人三千多。朝廷的水师打过几次,没打下来。后来就不打了。”
亓官玉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从清澜到大屿山,经七洲洋、伶仃洋,一路向北。航线不长,但沿途有暗礁、有漩涡、有官府的巡逻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
“周海,这船修好之后,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周海抬起头,看着亓官玉。海风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去哪?”
“去赚银子。”
周海沉默了片刻。他是一个三十岁的汉子,在这片海上漂了二十年,打过鱼,开过船,也见过海盗。他的父亲死在海上,他的哥哥也死在海上。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在卫所里混着,领几个铜板的军饷,等老了,等死了。
但亓官玉的一句话,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亓官,你不是普通人。”
亓官玉没有否认。他看着海图上的那些岛屿和航线,目光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