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卫所制,到了万历年间,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军户逃亡、军官吃空饷、兵器锈蚀、战船朽烂——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问题。更深层的问题,是卫所内部的盘剥和压榨。
一个卫所的兵,名义上有军饷,实际上到手的不到三成。层层克扣,层层盘剥,把总扣一份,千总扣一份,百总扣一份,到士兵手里,就剩几个铜板。不够吃饭,不够养家。
所以卫所的兵,大半都有自己的事业——打鱼、种地、做小买卖。当兵倒成了副业。
亓官玉是登州卫军户出身,从小在卫所里长大。他见过把总如何克扣军饷,见过千总如何吃空饷,见过百总如何把士兵当成自家的长工使唤。他也见过那些被发配充军的犯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卫所兵,他们是“罪军”。没有军饷,没有假期,没有升迁。他们是卫所里最低等的人,谁都可以欺负他们。
但亓官玉也知道,卫所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系统。
克扣军饷,意味着军官贪财。贪财的人,就有缝可钻。
吃空饷,意味着军官胆小。胆小的人,就不敢把事情闹大。
士兵有副业,意味着卫所的管理松散。松散的管理,就意味着有活动的空间。
亓官玉睁开眼睛,看着棚顶的茅草。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像一根根银色的针。
他有银子。不多,但够了。
他有脑子。够用。
他有技术。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比的。
他还有——时间。
终身劳役。没有期限。听起来是绝路,但换个角度想——没有期限,意味着没有人会急着催他。他可以慢慢来。
亓官玉把包袱里的那包味精摸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开封,油纸包得很严实,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鲜味。
他把味精重新包好,塞进包袱最深处。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这是他到琼崖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天没亮,亓官玉就被刘大从草堆上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