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把目光从六位哨长身上收回来,投向更远处。

江面上,一艘官船正在等着他。船不大,桅杆上挂着一面黄色的旗子,上面写着一个“犯”字。那是押送犯人的船,要把他从肇庆送到广州,再从广州出海,过琼州海峡,到海南岛。

船夫在船上喊了一声:“该走了!”

亓官玉转过身,面对着那艘船。

“掌柜的!”赵大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亓官玉没有回头,大声答道:

“等你们把钢炼出来的时候。”

他迈步走向那艘船。木枷在手腕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铁链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一步一步地走上跳板,走进船舱。

船开了。

亓官玉站在船舱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十几个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大河的手举在半空中,像是在向他告别,又像是在向他保证。

林泗的旱烟袋从嘴角掉了下来,他没有去捡。

周世杰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亓官玉听不清。

马如龙跪在码头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亓官玉转过身,走进了船舱。

船顺着西江向东行驶。肇庆城越来越远,金利越来越远,洛溪浦越来越近。

岸边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亓官玉坐在船舱的角落里,闭上眼睛。

他在想……琼崖,海南岛,石碌铁矿,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