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张居正倒了，戚继光被罢。但有些人还是不放心。他们怕戚继光在军中还有影响力，怕戚继光的旧部在各地串联，怕有一天……，戚继光会回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亓官玉。

“你们是戚继光留在岭南的旧部。你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你们有组织，有武器，有银子。在有些人眼里，你们比一万个盗匪都危险。”

亓官玉沉默了，他知道吴文华说的没错。

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从吴文华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两广总督，封疆大吏，亲口告诉他，朝廷里有人把亓官记当成戚继光的“余孽”来打。

“总督大人，亓官记没有图谋不轨。”

“本督知道。”

“亓官记没有勾结瑶民。”

“本督也知道。”

“亓官记没有私采云浮矿。”

“本督查过了，你没有。”吴文华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起来，像是一个在泥潭中挣扎了很久的人，没有了力气。

“本督知道你是冤枉的。但知道有什么用？本督上面有朝廷，朝廷上面有皇上，皇上身边有张诚。本督能做的，只是拖。拖一天是一天。”

后堂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又重新燃了起来。

“总督大人，”亓官玉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草民想知道——朝廷对亓官记的处置，到底定了没有？”

吴文华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愤怒。不是对亓官玉的愤怒，是对这个世道的愤怒。

“还没有。但快了。”

“多久？”

“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本督能拖的，就这么久了。”

亓官玉站起来，抱拳行礼。

“多谢总督大人。草民告退。”

他转身走向门口。

“亓官玉。”吴文华叫住了他。

亓官玉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朝廷的处置下来了，对你很不利。你有什么要托付本督的吗？”

亓官玉身体停下来，半天没动。

院子里，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肇庆城的方向，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沉闷而单调，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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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亓官玉转过身来，看着吴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