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宪成没有否认。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亓官玉,声音压得很低。

“亓掌柜,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陈翀的靠山。”

亓官玉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

张诚。

亓官玉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对晚明历史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的大事件——张居正改革、万历三大征、东林党争、萨尔浒之战。

一个司礼监太监的名字,不在他的知识储备里。

但顾宪成的脸色告诉他,这个名字的分量极重。

“张诚是冯保的对头。冯保倒后,张诚上位,现在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顾宪成转过身来,目光沉郁,长叹一声道:“陈翀跟张诚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官商勾结。陈家的银子,每年有相当一部分流进了司礼监。张诚在宫外的产业,有不少是陈家帮忙打理的。”

亓官玉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批红权。圣旨从司礼监直接发出,不经六部——这就是张诚的手笔。

“所以那道圣旨……”

“未必是假的。”顾宪成打断了他。

“字是真的,印是真的,但内容…,可能是张诚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戚继光旧部在岭南图谋不轨’,这句话如果从张诚嘴里说出来,皇上会怎么想?”

亓官玉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戚继光被罢职,是因为他是张居正的人。张居正虽然死了,但朝廷对张党的清算远未结束。如果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一句“戚继光的旧部在岭南招兵买马、私采矿山、图谋不轨”,皇帝的反应只有一个——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