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许久,吴文华声音响起。
“亓官玉,你知道本督为什么叫你来吗?”
“草民不知。”
“不知道?”吴文华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朝廷的行人今天到了,圣旨上写着你的名字。亓官记私采矿山,着抄家入狱。你不知道?”
亓官玉抬起头,与吴文华对视。
“总督大人,草民斗胆,能否看一眼圣旨?”
吴文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商人敢提这种要求。
“你想看圣旨?”
“是。草民想知道,圣旨上说草民私采的,是哪一座矿山。”
吴文华看看他,然后从案头拿起一卷黄绫,展开,让一个师爷举到亓官玉面前。
亓官玉的目光扫过那道圣旨。
字迹工整,格式规范,用印清晰。落款是万历十四年正月十二,盖着“皇帝之宝”的宝玺。
但他的心,在看到“云浮硫铁矿”五个字的时候,猛地沉了下去。
圣旨上写的不是“私采矿山”,而是“私采云浮硫铁矿,勾结瑶民,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这四个字,比私采矿山重一百倍。私采矿山,最多是罚款、没收、坐牢。图谋不轨,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亓官玉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云浮的硫铁矿,他没有私采。他买的是当地百姓偷偷挖的矿石,没有动一锹一镐。至于“勾结瑶民”——他连瑶民的面都没见过。
但圣旨上白纸黑字,盖着皇帝的宝玺。
亓官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总督大人,草民冤枉。”
“冤枉?圣旨在此,你说冤枉?”吴文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草民愿具结申辩。”亓官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云浮的硫铁矿,草民没有私采。草民买的是当地百姓零星挖出的矿石,有契约、有人证、有物证。至于勾结瑶民——草民连瑶民的面都没见过,如何勾结?”
吴文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亓官玉,你知不知道,抗辩圣旨,是什么罪?”
“草民知道。但草民更知道,如果草民不抗辩,亓官记五百多人的性命就没了。”
后堂里安静了下来。
“师爷,带他下去。圣旨的事,本督还要再查。”
亓官玉被带出了后堂。
他没有被关进大牢,而是被安置在总督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门口有卫兵把守,不能随意走动,但吃喝不缺。
亓官玉坐在小屋的床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这道圣旨,真的是皇帝下的吗?
还是……,有人假传圣旨?
如果是真的,那陈翀的手已经伸到了朝廷里。这不是一个广州商人能做到的。陈翀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如果是假的,那陈翀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死罪。陈翀敢冒这个险,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亓官记搞垮。
不管真的假的,亓官玉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他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