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在暗处盯着,吴筠在海上的某个角落里蛰伏,肇庆的高炉刚点火,金利的工地还是一片荒地,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他没有资格醉。
他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明年要做的事情。
正月:拜访官员、客户,送礼。金利高炉扩大生产,争取日产铁五百斤。
二月:建转炉,试制钢。洛溪浦味精产量翻倍。
三月:建硫酸作坊,用云浮硫铁矿制硫酸。同时派人去罗定,扩大煤矿采购。
四月:金利码头扩建,能停千石大船。肇庆地契办妥。
小主,
五月:建兵工厂。不,不能叫兵工厂,叫“铁器作坊”。铸炮。
六月……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
六月。明年六月。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够。
亓官玉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油灯,走出议事厅。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回去睡了,只有值夜的哨兵还在寨墙上走动。夜风从珠江口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烟花的余味。
亓官玉站在议事厅门口,抬头看着天空。除夕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
远处,广州城的方向,烟花还在零星地绽放,一朵,又一朵,像是在为旧年送行,又像是在为新年祈福。
“掌柜的。”
亓官玉转过头。周世杰从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还没睡?”
“睡不着。”周世杰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掌柜的,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陈家。陈翀。”
亓官玉沉默了片刻。
“说吧。”
“陈家买下了洛溪浦周围的地,但没有下一步动作。三义帮被我们打了,陈家也没有报复。这不正常。”周世杰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翀不是那种被打了一拳就缩回去的人。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亓官玉点了点头。
“我知道。”
“掌柜的觉得,他会做什么?”
亓官玉看着远处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官面。他在等官面的机会。”他终于说了一句。
“什么机会?”
“不知道。但快了。”亓官玉转过身,看着周世杰,灯笼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周哨长,正月里我要去拜访官员和客户。你留在洛溪浦,把账目理清楚,把仓库的货盘点好。所有的东西,白糖、酒、味精等,都要有来路、有去路、有凭有据。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周世杰的心一沉。
“掌柜的,你是说……”
“我说的是,准备。”亓官玉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周世杰的心跳了一下。
“陈家不动手,我们就准备。陈家动手,我们就接着。接住了,亓官记就更上一层楼。接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
夜风吹过,寨墙上的灯笼晃了晃,火光在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