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河,帮我送一封信去肇庆。”
肇庆,金利。
亓官玉接到周世杰的信时,正在高炉工地上搬石头。信是马如龙亲自送来的,跑了一整天,从广州逆水到肇庆,又从肇庆赶到金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亓官玉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信,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马如龙站在旁边,看着他。火光在亓官玉的脸上跳动,映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但马如龙跟了他半年,知道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掌柜的,周哨长说,那五家客户都在撑着。但撑不了多久。梁炳坤托人带话,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特级酱油就不敢卖了。不是不想卖,是不敢——他的人被打,他的店被砸,他怕出人命。”
亓官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马哨长,你回去告诉周哨长,让他稳住客户。就说——三天之内,问题解决。”
马如龙愣了一下,冋:“三天?掌柜的,三义帮在广州城里,有一百多号人。帮主王勤在佛山还有产业,手底下养着几十个打手。三天之内解决问题——怎么解决?”
亓官玉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营地,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天夜里,亓官玉把赵大河和林泗叫到了工棚里。
工棚是用木桩和油布搭的,四面透风,十月的夜风从西江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意。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摇晃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油布上,忽大忽小。
亓官玉把周世杰的信说了一遍。
赵大河听完,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操他妈的!陈家动不了我们,就动我们的客户?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坐下。”亓官玉说。
赵大河坐下了。但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胳膊肘。
林泗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抽着旱烟,烟雾在油灯的光芒中缭绕。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亓官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等待命令的猎犬。
小主,
“三义帮。”亓官玉大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帮主王勤,佛山人,原来是屠户。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在广州城收规费、开赌场、放高利贷。背后是陈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草图——是赵小河根据记忆画的三义帮堂口位置图。堂口在广州城西,靠近西濠口,一条叫“福安里”的巷子里。一座三进的院子,前面是赌场,后面是帮众的住处,帮主王勤住在最后一进。
“赵哨长,你怎么看?”
赵大河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图。
“三进的院子。前院是赌场,人多眼杂,不好动手。中院是帮众住的地方,至少二三十人。后院是王勤的住处,人少,但院子深,进去不容易。”
“如果从后墙翻进去呢?”林泗忽然开口了。
亓官玉看着他,心里面一动。
“后墙外面是什么?”他问道。
“赵小河说,后面是一条河涌,叫西濠涌,连通珠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