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文学网 亓官玉坐在码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玉烧”,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小船。营地已经大变样了。 寨墙加高了一尺,水门换上了包铁皮的新门,码头的石砌驳岸延伸了三十丈,可以同时停靠二十艘小船">

万历十三年,九月初。

岭南的暑气终于退了一些。虽然白天的日头依旧毒辣,但到了傍晚,从珠江口吹来的海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39文学网

亓官玉坐在码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白玉烧”,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小船。营地已经大变样了。

寨墙加高了一尺,水门换上了包铁皮的新门,码头的石砌驳岸延伸了三十丈,可以同时停靠二十艘小船。仓库从三座变成了六座,灶台区从二十口锅扩到了四十口。

三百二十七个老兵加上两百个新兵,五百多号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但亓官记的账面上,银子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飞快地增长。

白糖的月产量已经稳定在八千斤左右,每斤批发价一钱五分,月收入一千二百两。各种酒的月销量折合酒精约三千斤,每斤平均售价二钱,月收入六百两。“百味鲜”虽然刚起步,但六家客户的月需求量已经达到了两百斤,每斤分成后亓官记净得二钱四分——月收入近五十两。这只是开始。

亓官玉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咸味。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河面上那几点若隐若现的渔火,眉头微微皱起。

吴筠已经三个月没有动静了。

从五月到九月,珠江口方向的海匪活动突然销声匿迹。林泗派出的侦察哨回报,万山群岛的船队确实集结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刚有动静就散了。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顾忌什么。

亓官玉不相信吴筠会放弃。一个在海上蛰伏了二十年的人,耐心比常人强得多。他一定在等某个时机——也许是在等亓官记松懈,也许是在等陈家出手,也许是在等朝廷的水师调防。

“掌柜的。”

周世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亓官玉转过头,看到周世杰从寨门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什么事?”

“广州城的消息。”

周世杰把信递过来,然后说:“陈家派人来了。”

亓官玉接过信,展开。信是写在洒金笺上的,字迹工整而含蓄,措辞客气而疏离。大意是:广州陈氏,久仰亓官记之名,欲与亓掌柜一叙。九月十二,广州城西陈府,略备薄酌,恭候大驾。落款是二个字:陈翀。

亓官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陈翀。”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

“陈家当家人?”

“是。广州城西那片大宅子就是他的。陈家在广州、漳州、月港都有商行,海上的贸易路线更是遍布日本、南洋、泰西。这个人……”

周世杰顿了顿,道:“不好对付。”

“他为什么要见我?”

“信上说是‘久仰’,但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的白糖上市之后,福建雪糖的价格跌了三成。福建雪糖的背后有陈家的银子。还有——我们的‘百味鲜’虽然没有露亓官记的名号,但梁炳坤他们的特级酱油卖得越好,陈家的酱油坊就越难过。陈家控制的四家酱油坊,最近三个月的销量跌了四成。”

亓官玉,静静地听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所以,陈翀是想见见我这个人。”

“也可能是想看看你的底细。掌柜的,你打算去吗?”周世杰问。

亓官玉沉默了片刻,抬头道:

“去。”

“一个人?”

“一个人。”亓官玉站起来,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带上赵大河和林泗,但不进陈府。让他们在外面等着。陈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自家府上动手。何况……?陈翀不是吴筠,他不是要打打杀杀的人。”

周世杰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掌柜的,陈家朝中有人。万一他们在官场上动手脚……”

“那就更要去。”亓官玉打断了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去,我们就永远不知道陈翀在想什么。去了,至少能看清这个人。”

他把空碗递给周世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备船。九月十二,我去会会这个陈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