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石糙米,每石五钱五分——按大批量采购算,就是二百七十五两银子。二百七十五两,不是小数目。仓库里的现银虽然还有不少,但大部分是货款和定金,能动用的不到四百两。

“掌柜的,二百七十五两买米,加上人工、柴火、曲料——成本至少要三百五十两。能产出多少酒精?”

亓官玉心算了一下。糙米的出酒率——淀粉含量约七成,糖化发酵后酒精的理论产率大约是每石米出三十斤酒精。五百石米,就是一万五千斤。实际产率打八折,也有一万二千斤。

一万二千斤酒精。每斤成本不到三分银子。精制后变成“白玉烧”,批发价至少一钱五分,五倍的利润。

但亓官玉想的不是酒。

他想的是味精。

米发酵后的残液,和糖蜜发酵后的残液一样,富含谷氨酸。而且米发酵残液的成分更纯净,杂质更少,提取味精的难度更低。

“产出至少一万斤。”亓官玉说。

周世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斤酒精!就算只卖“白玉烧”,也是上千两银子的生意。但他没有多问。他已经学会了,亓官玉说要做的事,一定做得到。

“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周世杰在账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问道:“米从哪里买?番禺县城还是直接去乡下收?”

“直接去乡下。从农户手里买,不要经过粮商。粮商的米掺杂使假,品质不稳。我们做酒要的是干净、稳定的原料。你带马如龙去,他熟悉番禺的村落,知道谁家的米好。”

“五百石,不是小数目。一个村不够,至少要跑七八个村。”

“那就跑。辛苦几天,换来的是稳定的原料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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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玉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曲。做酒用的曲,市面上买的靠不住。我们自己制曲。”

“我们自己制曲?掌柜的,制曲不是简单的活。温度、湿度、时间,差一点都不行。番禺地面上的酒坊,都是世代传下来的手艺,没有哪家是自己制曲的,都是从专门的曲坊买。”周世杰有点担心地说?

“我知道。但市面上的曲,菌种不纯,杂质多,发酵效率低。我们自己制曲,用纯种培养,效率至少高一倍。”亓官玉摇摇头道。

“纯种培养?”周世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脸茫然。

亓官玉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像种地。一块地里,如果杂草和庄稼一起长,庄稼就长不好。制曲也是一样。曲里有很多种菌,有些是我们需要的,有些是不需要的。我们想办法把需要的菌单独养出来,不让不需要的菌混进去。这样制出来的曲,力气大,做酒多。”

周世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再追问了——他已经习惯了亓官玉说出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词,然后把这些词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六月初八,洛溪浦营地迎来了两百张新面孔。

招人的事是马如龙和周世杰一起办的,前后用了半个月。没有贴告示,没有公开招募,而是通过几个信得过的中间人,一个一个地找。

两百个人,分成四批,陆陆续续到了洛溪浦。

第一批是退伍的卫所兵。广东沿海的卫所,南海卫、东莞卫、广海卫……,在籍军户数以万计,但真正能打仗的没几个。卫所制到了万历年间,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军户逃亡、军官吃空饷、兵器锈蚀、战船朽烂,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饷有一半被层层克扣,剩下的连买粮食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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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卫所里混不下去的士兵,有些当了逃兵,有些做了盗匪,有些给豪强当了护院。 海棠趣书屋

马如龙通过关系,找到了十几个这样的退伍兵。他们年纪不大,最大的不过三十五,最小的才二十出头。虽然卫所的训练稀松,但好歹摸过刀枪,见过血,比普通老百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