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翀的心里,一点也不安静。
亓官记的白糖,比他见过的最好的白糖还要好。这种糖一旦大规模上市,整个白糖市场都会被重新洗牌。福建的雪糖、台湾的洋糖、交趾的白砂糖——都将被淘汰。
而陈家,是福建雪糖最大的经销商之一。
“陈安,去查。查清楚这个亓官玉的底细。他有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货。他的糖是怎么做出来的,原料从哪里来,销路往哪里去。还有……”
他顿了一下,略略思考。
“特别是,他跟戚继光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陈安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陈翀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戚继光。
这个名字,在陈家是一个禁忌。
二十年前,如果不是戚继光和俞大猷联手剿灭了吴平,陈家的海上生意至少能再扩大三倍。吴平虽然只是个海盗,但他的船队控制了从福建到广东的整条航线。有吴平在,陈家的货船在海上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动。
戚继光来了。三个月。吴平就完了。
陈翀永远记得那一年——嘉靖四十四年。他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花了十年时间搭建起来的海上网络,在戚继光的战船和火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从那以后,陈家就再也没有碰过海盗生意。
至少表面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