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想了想。

“挂你的名。你是广东人,口音对得上,不容易引起怀疑。铺子里的伙计,从营里挑两个面善的、嘴严的、不会说梦话的。”

“说梦话的?”马如龙笑了。

“掌柜的,你是怕弟兄们梦里把秘密抖搂出去?”

亓官玉的语气没有笑,认真说道:“我是怕万一。白糖的利润太大了,眼红的人不会少。我们现在还弱,经不起大风浪。能藏一分是一分,能瞒一刻是一刻。”

马如龙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去广州,找铺面。”

“不急。”亓官玉说。

“先把裕丰行的货交了,手里有了银子,再办这件事。铺面要租,后院可能要简单修整,还要备几条船——这些都要花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快空了的布包,掂了掂,苦笑了一下。

“等五百四十两到了,我们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

小主,

马如龙看着那个干瘪的布包,又看了看亓官玉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口袋里没几两银子,想的却是三百多人的长远生计。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家底都填了进去,如今连件像样的袍子都舍不得做。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

“掌柜的,等银子到了,你先给自己做身衣裳!”马如龙笑着说。

亓官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打着补丁。

“不急。先把生产线稳住,把弟兄们的肚子填饱。衣裳的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对了,铺子的名字,就叫‘马记杂货’吧。越不起眼越好。”

马如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掌柜的,还有一件事。”

“说。”

“硫磺、硝石、明矾——你让我买的那些东西,还买不买?”

亓官玉的脸色一变,这些东西他太需要了,只不过是银子打不开点。

“买。但不是现在。等骨头铺子的事情办妥了,再办那件事。那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道:“比骨头更重要,也更需要保密。”

马如龙没有再问。他已经学会了闭嘴。亓官玉说“以后”的事情,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问,也问不出来。

亓官玉一个人站在溪边,看着马如龙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骨炭的秘密,至少要守三年。

三年之后,亓官记的根基就稳了。到那时,就算有人破解了骨炭脱色的工艺,亓官记已经有了更大的杀手锏——味精、硫酸、炸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需要时间。

四月二十三,深夜。

洛溪浦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灶台的火熄了,蒸馏器的竹管不再滴液,老兵们都回竹棚睡觉了。只有两个值夜的哨兵在营地四周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

亓官玉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用酒精稀释过的“伏特加”——大约四十度,加了少许蜂蜜,口感温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