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过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亓官玉让人把白叠布,这是专门买的一种厚实的棉布,折成四层叠好,铺在一个竹筐上,竹筐下面放一个陶罐。将混有骨炭粉的糖浆倒入竹筐,糖浆慢慢渗透过滤布,滴入陶罐中。
但第一锅糖浆倒下去,意外出现了,滤布开始堵了。
糖浆太浓了。骨炭粉太细了。两者的混合物像泥浆一样糊在滤布上,下面的陶罐只接了小半罐糖浆,滤布表面就形成了一层致密的滤饼,再也渗不下去了。
赵大河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大呼小叫。
“掌柜的,漏不下去,堵了!”
亓官玉没有理他。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滤饼,感受它的厚度和硬度。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溪边的一堆细沙上。
一个念头闪过,有了主意。
“马如龙!”他喊道。
“在!”马如龙应了一声。
“去弄一些细沙来,要干净的。再弄一些碎石子,指甲盖大小。”
马如龙点点头,二话不说,很快就走了。一刻钟后,他带着几个士兵扛回来两筐细沙和一筐碎石子。
亓官玉让人重新做了一个过滤装置。
一个更大的竹筐,底部铺一层碎石子,石子上面铺一层细沙,细沙上面再铺白叠布。四层结构:布、沙、石、筐。
这是最简单的多层过滤床。碎石子支撑重量,细沙拦截大颗粒,白叠布拦截小颗粒。糖浆流过这层复合滤床时,骨炭粉会被拦截下来,而清澈的糖浆则能顺利通过。
他把堵住的那锅糖浆重新加热,再次倒入新的过滤床。
这一次,糖浆缓缓地、但持续地渗透下去。穿过白叠布,穿过细沙,穿过碎石子,从竹筐底部滴落,流入陶罐。
滴出来的糖浆是什么颜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细细的液流。
第一滴,暗红色。第二滴,暗红色。第三滴——
开始变淡了。
第四滴,浅褐色。
第五滴,琥珀色。
第十滴,淡淡的金黄色,像秋天的麦秆。
赵大河的嘴角掉了下来,张大嘴巴,呼吸都快停了。
糖浆继续滴落,颜色越来越浅。到第二十滴的时候,流出来的已经是几乎透明的、淡金色的液体,清澈得能看见陶罐底部的花纹。
“这……”赵大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泗的旱烟从嘴角掉了下来,落在脚面上,烫得他一哆嗦,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金色的液流,瞳孔微微放大。
沈铁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抱在胸前的胳膊松开了。
孙铁柱手里的刻刀停了,关公像的半张脸正对着他,似乎在微笑。
马如龙直接跪了下来,双手捧起那个陶罐,像捧着一尊神像。
“老天爷……这是……这是糖?”
亓官玉从陶罐里蘸了一点糖浆,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甜。
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味的甜。没有焦苦,没有酸涩,没有粗糖那种令人不快的后味。就是甜,蜜一样的甜。不,比蜜还甜。
“成了!”他高声宣布。
骨炭脱色,这个在十九世纪改变了糖业的工艺,在万历十三年的岭南,在他的手里,重现了。
“哇!太好了!”三百多名老兵发出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