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上书兵部,要求给边军增加军饷,结果被驳回。驳回的批文上写的是“蓟镇已有戚家军,足可御虏。边军军饷暂议”。
暂议,暂了十年,还是没议出结果。后来戚继光被贬职去了广州,戚家军归他节制,王保以为轮到他出头了,没想到朝廷又调了别的将领来,他还是守他的边墙,还是穿他的旧甲。
再后来他被调来云南平叛,在去播州途中,带着戚金共赴前线。
让他恼火的是,戚金手下的兵有亓官记补给,吃的是白米饭,穿的是新棉衣,他的兵吃的是糙米掺糠,穿的是发霉的旧袄。
他让戚金分一些棉衣给他的兵,戚金说没有多余的。从那时候起,王保对戚家军三个字恨到了骨子里。
现在亓官记的兵来了,穿着靛蓝军服,扛着火帽枪,坐着他造不出来的炮船——这些兵就是戚家军的延续。他要在虎门把他们拦下来,让他们知道,边军不是好惹的。
王勇的三条哨船退到珠江口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船上写了一封简短的报告,画了一张虎门炮台的草图,标出了沉船的位置、铁链的走向、两岸炮台的射界和那些没有开火的炮位方位。
他把报告折好塞进竹筒里,封了蜡口,叫来一条快船,让它连夜送回琼崖。快船出发后,王勇让三条哨船在珠江口外的深水区下锚,继续监视海面。
王保在炮台上过了一夜。他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巡一次岗,走到东岸炮台的每个炮位前,蹲下来摸一摸炮管冷却程度,确认炮手没有打瞌睡。到了后半夜,他走到掩体后面,看了看那些盖着油布的钢炮。
油布下面,炮手们靠着炮架打盹,火绳盘在脚边。他掀开一角油布,摸了摸钢炮的炮管——冰凉、光滑,和那些旧佛朗机炮粗糙的铸面完全不一样。他把油布重新盖好,站起来回到了望台。
江面上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远处珠江口外的海面上有几点灯火在晃动,那是亓官记哨船的船尾灯。
王保看着那些灯火,攥紧了望远镜。他等天亮之后,还要再演一场戏——派几条小船出去骚扰一下,打几枪就撤,让亓官记的人以为虎门的守军就这么点本事。等他们的大船来了,他要把那二十门钢炮全部推上炮位,把八百条火铳排满垛口,一顿狠打,打到亓官记的船不敢再进珠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