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李化龙下令关闭了城南的两座城门,只留城北的城门供人进出。城门增设了岗哨,进出的人都要查路引。城里的米铺关了门,粮食由官府统一配给,每人每天限购两斤。街上的巡逻兵增了一倍,看到可疑的人就拦下来盘问。
城外的流民营地被人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只留一个出口,出入口有兵丁把守。粥棚又开了,但粥比之前更稀,排队的人比之前更多。
一个流民蹲在栅栏边,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正在搬运滚木和礌石的兵丁,低声骂了一句,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舌头把碗底舔干净。
陈潜的十万两捐银在几天后被送到了总督府。李化龙让总督府出具了收条,又让人把银子分拨给各营,用于采购粮草和火药。他没有单独接见陈潜,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他的名字。
但陈潜自己把这件事传了出去——他在茶楼里跟几个商号掌柜说:“亓官记要打广州,我捐了十万两给朝廷。做人要讲良心,朝廷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旁边的人听了,有人点头,有人不吭声,有人低头喝茶。
陈潜说完这话后站起来,拱了拱手,出了茶楼,上了轿子,往城北的宅子去了。轿帘放下时,他在轿子里眯着眼睛,抚着膝盖,手指头微微有些颤抖。
吴惟忠在番禺的第二天就遇到了麻烦。
他在城墙上巡视时,一个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吴将军,有人传话,说您和亓官玉有旧交,让我们盯着您点。”
吴惟忠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副将一眼:“谁传的话?”
副将说:“总督府那边的人。”
吴惟忠脸色微变,叹口气,没有再问,继续沿着城墙走。
他走到南门时,停下来看了看江面上的动静——珠江的水面宽阔,几条渡船在两岸之间往返,远处的江心洲上有一片芦苇,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对副将说:“把南门的防务再查一遍。水门加铁栅栏,炮位上移两尺。”
副将应声去了。
吴惟忠一个人留在城墙上,看着江面,想起很多年前在蓟镇时戚继光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守城的人,要守得住自己的心,才能守得住墙。”
他那时不懂,现在似乎懂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