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声音有些激动的说:“吴总督劝我退。可退到哪里去?退到清化,等明军集结完毕,从三路压过来,再退到缅甸、退到达贡、退到古里。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他话头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坚毅,接着说:“我们发一篇檄文吧。把我们从播州到朝鲜、从伏见城到缅甸的战功,一桩一桩写出来。把朝廷怎么对我们的,也一桩一桩写出来。让天下人知道,不是我们要反,是朝廷逼我们反。”
周世杰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拟稿。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段就停下来和亓官玉确认细节。
檄文从亓官玉在番禺洛溪浦开糖坊、酒坊写起,写到戚继光被罢职、亲兵营裁撤、三百二十七个老兵流落岭南;写到亓官记在播州之战中攻下海龙囤正面工事,在朝鲜之战,奔袭伏见城击毙丰臣秀吉,在釜山港断日军归路;写到朝廷不仅不赏,反而封锁海面、查封铺面、罚没货物、拘禁人员;写到顾宪成和高攀龙因为替亓官记说话被贬到边远之地;写到流民涌入广东、福建,朝廷不赈济,反而征粮加税,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檄文末尾写了几句——“亓官记本为大明子民,屡立战功,不图封赏,只求活路。然朝廷不察,奸臣当道,步步紧逼。今占琼崖,非为造反,实为自保。愿天下有识之士,共鉴此心。”
檄文写完后,亓官玉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让周世杰誊清,然后让人分抄几百份,从清化、达贡、潮州、月港、澳门等港口传出。檄文先是在广东和福建的商号之间传开,然后传到江南,又从江南传到北京。
那些以前只知道亓官记卖白糖、卖布匹的人,第一次看到亓官记的详细战功记录,才知道这个“南方的商号”曾经在大明的战场上做过什么。
有人在茶楼里念檄文,念到“伏见城击毙丰臣秀吉”时,满堂的人都不说话了。念到“釜山港断日军归路”时,有人拍了一下桌子,说“这功劳够封侯了”。念到“朝廷不赏,反加迫害”时,茶楼里安静了很久,最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不公道”。
檄文传到北京时,张诚在司礼监值房里看了一遍,脸色铁青。他把檄文锁进抽屉里,没有立刻呈报皇帝。
他知道这份檄文一传开,朝中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会开始动摇。那些中立的人会更加犹豫。而那些原本就同情亓官玉的人,会找到理由替他说话。
他在值房里坐了很久,最后提笔写了一份急报——不是呈给皇帝的,是发给广东和福建东厂暗桩的。急报上只写了一句话:“严密监视各地檄文流传情况,凡有传抄者,即刻上报,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