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再路过码头时,陈老兵不在原地。他等了三天,第三天傍晚,陈老兵出现在他棚屋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条咸鱼。两个人坐在棚屋里喝了一阵,赵老六没有提亓官记,只问了岛上几个老兵的名字和住处。陈老兵一一说了,最后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

赵老六说:“南边来的。有个大商号想在这边开个分号,缺人手。工钱给得高,管吃管住,还能分地。”

陈老兵沉默了一阵,把酒碗放下:“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但我儿子在,他年轻,有力气。你要人,找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赵老六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续联络上了清澜、文昌、会同三地的十几个老兵和渔民。他从不直接说“亓官记”三个字,只说“南边来的大商号”。工钱、分地、安家费,这些条件是实实在在的,他随身带着银子和地契的样本,给对方看了实物,对方才肯信。

那些愿意跟的,他把名字和住处记在一张小纸上,藏在棚屋的竹床底下。那些不愿意的,他也不勉强,送几斤鱼干就当没这回事。

同时,他摸清了清澜港的水文。港口西侧的航道水深两丈,可以停靠千石大船;东侧浅滩退潮时露出礁石,不适合登陆。港口的栈桥有两座,一座是石砌的老桥,年久失修,桥面有几处塌陷;一座是木桥,去年刚修过,承重还行。

港口没有水师驻防,只有几艘破旧的哨船停在角落里,船底长了藤壶,桅杆上的旗子已经褪成了白色。

岛上唯一的武库在清澜城南,是一排三间砖房,门口有一小旗的兵丁看守,但那个小旗的兵丁白天在营房里赌钱,晚上只留一个人值夜。

赵老六路过武库门口时看了一眼,门上的铁锁已经生锈,门板有几道裂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堆着的火药桶和几捆长矛。他把这些细节都记了下来。

卫所的粮仓在城北,比武库大一些,但也只有两个小旗的兵丁看守。赵老六在粮仓附近的茶棚里坐了一个下午,看着运粮的车进进出出,确认了仓里存着大约三千石稻谷和几百袋面粉。这些粮食够一千人吃两个月,如果拿下琼崖,足够支撑到第二批补给运来。

第二个月月中,周世杰派来的第二批联络人到了。一共来了三个人,都是清化巡事处的老手,带了一箱银子和两包火帽枪的零件。他们在赵老六的棚屋里住了三天,把各联络点的人名、地址和接头暗号重新核对了一遍。

然后他们分头出发——一个人去文昌,一个人去会同,一个人留在清澜港,各自负责一片区域。赵老六把藏起来的火帽枪从椰林里取出来,重新包好,分批运到几个联络点藏起来。枪没有组装,零件分开存放,等动手的时候再拼起来用。

赵老六自己留在了清澜港。他每天照常挑着担子出门,但路线变了——他开始在港口、武库和粮仓之间来回走,把每一段路的距离、路面状况和沿途的掩体都记在脑子里。他还找了一个在港口做搬运工的年轻渔民,让他每天收工后把港口进出的船只数量和停靠时间报一次。那个渔民收了银子,答应得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