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六在琼崖待了将近一个月,把清澜港周围二十里内的每一个村子、每一处哨所、每一条小路都摸了一遍。

他每天挑着担子出门,担子里装着几斤咸鱼和几包鱼干,走村串户地叫卖。

他的安南口音在这边不算稀奇——琼崖常有安南和占城的渔船靠岸,做小买卖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太留意一个卖鱼干的中年人。

他在清澜港西面的渔村里租了一间靠海的棚屋,屋里只有一张竹床、一口锅和几只装鱼干的竹筐。棚屋后面是一片椰林,林子里藏着从清化带来的几包银子和一捆用油布包好的火帽枪。

他最先联络的是清澜卫所的老兵。清澜卫所当年是大明水师驻地,后来水师裁撤,留下了一百多个老弱残兵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营盘。这些老兵大多在岛上娶了妻、生了子,靠打鱼和种菜度日,军饷早就不发了,名字还挂在卫所的册子上。

赵老六在清澜港的码头上找到了一个姓陈的老兵,五十多岁,黑瘦,背微驼,蹲在码头边补渔网。

赵老六蹲在他旁边,看了一阵他补网的手法,开口说了一句:“陈叔,这网补得密,打不着大鱼。”

陈老兵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一笑道:“以前你和亓官那小子可没少打大鱼!”

赵老六说:“那是亓官掌柜的本事,我也是跟他学的。”

“亓官兄弟听说现在在安南占了地方,成了家?”陈老兵又问道。

“是啊!现在家大业大,连缅甸、夭竺都有地盘!”

“ 没想到,大帅走了,这后生倒是更厉害了!”

陈老兵的手停了一下,把网线在指间绕了绕,继续补网,又问道:“你不是跟着亓官去了安南,怎么又偷偷的溜回来,还卖起了鱼?”

赵老六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陈老兵旁边的石阶上,笑着说:“这是买鱼干的钱。明天我还来,你要是想聊,就留着这块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