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值房里,李化龙把几份文书摊在案面上。他刚从前线调回来不久,对兵部的调度还不太熟悉。他把兵部侍郎和几个主事叫来,问各路人马现在的驻地和粮草情况。
一个主事说:“云南的兵已经调了五千到曲靖,广西调了三千到南宁,广东调了五千到韶州。合计一万三千人,已经出发的在路上,剩下的还在集结。”
李化龙问:“粮草呢?”
主事说:“从湖广和江西调粮,走湘江和赣江,运到广州和南宁转运。第一批粮船已经出发了,但路上要经过瑶乱区域,风险很大。”
李化龙沉默了一阵,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粮船的必经节点,然后让主事再催一次粮船的进度。他知道,这些人马和粮草从集结到抵达南方,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个月里,亓官玉那边会有多少变化,谁也说不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午门前的石阶已经被雨水覆盖了。
他在军中待了十几年,见过大大小小的战事,但像现在这样的局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敌人不在边关,不在海上,而在南方的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他手里有兵,有粮,有炮,但这些东西要运到南方去,要穿过几千里的山地和水路,要经过那些正在闹乱子的州县。
他想起亓官玉当初在播州战场上那副沉稳的样子,想起那些火帽枪手站在山坡上排成三排轮番射击的场面。
他忽然觉得,朝廷如果真要和亓官玉打这一仗,胜算不在兵力上。而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回到案前坐下来,把那份调兵方案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速调,不可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