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站在“镇海号”的船头,看着前方那十条逐渐逼近的福船,嘴角微微绷紧。

他是郑芝龙的远房堂弟,跟郑芝龙在海上跑了十几年,后来一起归了亓官记。

亓官记水师经过整编之后,他被分到炮船上当船长,手下管着一条炮船和四十名水兵。这一次他带着两艘炮船护送三艘粮船从清化去潮州,航线上接到郑芝龙的指令——福建水师近期活动频繁,注意规避。

可今天早上了望手发现福建水师的船队时,对方已经横在了航线上,避不开了。

郑清让人升起旗语,告诉对方商船只是过路,没有引票,但也没有敌意。

对方没有回应旗语,继续压上。郑清看着对面那些福船的船身和炮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他的炮船上装的是亓官记的钢炮,炮管细长,炮位分布在船舷两侧,每侧六门,共十二门。对面福船上装的是佛朗机炮,炮管粗短,每艘船一两门,射程比不上他手里的钢炮。但对方有十条船,他只有两条。数量上的差距足以抵消射程上的优势。

郑清没有下令开炮。他站在船头,看着对方的船队压到一里之内,然后听到对方船上传来了号令声。

对面旗舰的船头站着一个穿参将甲胄的人,正在朝这边喊话。喊话的声音被海风撕碎了大半,郑清只听清了几个字——“停船”“检查”“引票”。

郑清没有理睬,转头对身边的水手说了一句:“让他们再近一点。”

对面的船队继续压上。当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里时,对面旗舰上的佛朗机炮首先开了火。

炮弹落在“镇海号”前方约十丈处的水面上,激起一道白浪。这是警告射击,没有瞄准船身。但炮声一响,双方的水兵都绷紧了神经。

郑清还是没有下令开炮。他让舵手把船身稍微偏转,使船舷对准对方的前锋船,然后等着对方进入更近的距离。

对面又打了一炮,这一炮落在“镇海号”右侧的商船旁边,水花溅到了商船的甲板上。运粮的船工们蹲在船舱里,把粮袋压住,不敢露头。

郑清看到那一炮的落点后,确定了对方还在试探。

他不再等了,转头朝炮位上的炮手下令开炮。六门钢炮同时发射,炮弹拖着呼啸飞向对方的前锋船。第一发炮弹打中了对面那艘福船的船舷,木屑飞溅,船板被撕开一个口子。第二发炮弹落在船尾附近,打碎了舵叶的一部分。第三发炮弹击中了桅杆的中段,桅杆从中间折断,帆布哗啦啦地落下来,盖住了甲板上的半个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