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是后金的年轻兵卒,汉话说得生硬,但手很稳,锤子落点准。赵铁匠看了他几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火药组那边进展更快。从江南来的那个老头姓周,在火器局做过几年药,配硝、硫、炭的比例一清二楚。他带着几个人把买来的硝石和硫磺按比例混合,用石碾反复碾磨,过筛,再压成饼,晾干后掰成小块。

他配出来的火药,燃烧速度比明军常用的快,烟也少。

试放那天,努尔哈赤亲自到校场看。火绳枪装上周师傅配的药,打出去的弹丸比原来远了几十步。努尔哈赤让人把弹着点标记下来,看了一阵,对身边的皇太极说:“药好了,枪就能用。枪能用,人就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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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营的规模也在扩大。从各旗抽调来的年轻兵卒增加到五百人,分成了五个小队,每队一百人,配火绳枪八十支,佛朗机炮两门。

训练从每天清晨开始,先是队列,然后是装填,然后是瞄准和射击。

火绳枪装填慢,射手要在枪管冷却后才能装下一发,齐射的节奏比火帽枪慢得多。但那些兵卒练得很认真——他们从朝鲜回来的斥候口中知道,火帽枪齐射是什么阵势。现在自己手里有了火绳枪,哪怕比火帽枪差一截,也比拿着弓箭去冲火器阵强。

训练持续了两个月。五月初,努尔哈赤在校场上看了一次完整的演练。

五百火器营兵卒排成三列横队,第一排射击后蹲下装弹,第二排接着射击,第三排再补上。

佛朗机炮在阵线后方架好,炮手装填后按令发射,实心弹落在百步外的靶墙上,砸出一片凹坑。努尔哈赤看完后没有评价,只对皇太极说了一句:“还不够快。”

皇太极说:“火绳枪就这个速度。想更快,得换火帽枪。”

努尔哈赤沉默了一阵,转身往汗王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火帽枪不好买——亓官记不卖,欧洲人手里也没有火帽枪。但他不着急。火器营已经练出来了,第一批自己造的炮和枪也快下线了。那些从明国来的工匠正在教他的兵卒怎么造炮管、配火药、修机括。等这些手艺传开了,辽东的铁匠和火药匠也能自己造。

他回到汗王殿,在案前坐下来,把那张朝鲜战场的图又展开看了一遍。图上的伏见城和汉城被炭笔圈了又圈,旁边的批注已经模糊了。他拿起笔,在图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火器为先,骑射为本。待炉火纯青,再议南下。”

写完后他把笔搁下,把图折好收进木匣。窗外的校场上,火器营的枪声还在持续,一声接一声,在群山之间来回滚动,像一道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