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掌柜点了点头,把货单折好收进抽屉,站起来送客。
阿哈没多留,出了后屋,从前门出去,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消失在堡外的官道上。
另一路密使走的是江南。苏州阊门外的码头边,一家叫“同顺号”的货栈里,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正在和掌柜谈话。
年轻人自称姓金,从山东来,要买一批火绳枪用的机括和火药配方。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铜边眼镜,看了他递上来的货单后沉默了一阵,放下单子,缓缓道:“机括有,火药配方没有。方子是火器局的,流不出来。”
金姓年轻人听后,并没有气馁,接着说:“方子不要也行,但要几个懂配药的人。你们这边有没有熟悉火药的老手?”
掌柜想了想,眉头一挑说:“有一个人,以前在火器局做过,后来被裁了,现在在城外教私塾。人可靠,但脾气倔,你要自己谈。”
金姓年轻人问了地址,第二天出城去找。那人在一间破祠堂里教几个小孩识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一谈起火药就来了精神。
金姓年轻人没有提辽东,只说是山东来的商人,要开矿,需要配药的人手。
老头犹豫了两天,最后点了头。
赫图阿拉城外的工坊区在开春后扩了三倍。几排新盖的土坯房沿着山坡排开,屋顶的茅草还是黄的,被风掀起来又压下去。
工坊里烟气缭绕,铁锤声和风箱声从早响到晚。从明国招来的工匠分成了几组——铁匠组负责打制炮管和枪管,木匠组做炮架和枪托,火药组负责配药和筛药。
每组由一名从明国来的老师傅带队,后金的年轻兵卒在旁边跟着学。
赵铁匠是从太原府来的,带了家眷,分到了一间新盖的土坯房和十亩地。
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坊,把炉火烧到最旺,然后开始锤打炮管毛坯。他打炮管用的是旧法——把铁板卷成筒状,用铁箍加固,再反复锤打使接缝愈合。这种炮管不如亓官记的钢炮,但比不加固的土炮强。
他一边锤打一边对旁边的徒弟说:“炮管要匀,厚薄不一,打出去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