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茶楼的人赌海禁会持续下去,只要朝廷不松口,他们就能一直垄断出海的通道。

城北酒肆的人赌海禁撑不过年底——流民越闹越凶,地方官府的粮仓越掏越空,北京那边迟早要松口。他们不需要等太久,只要再推几把,海禁就会名存实亡。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了城北酒肆那帮人的密报。信是周世杰的联络员从广州带回来的,封面上没有署名,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列着近期暗中资助流民的商号名单、他们各自的渠道和资源、以及他们希望亓官玉提供哪些配合。

信末尾附了一句话:“这些人可以成为我们的棋子。他们需要亓官记的货和渠道,我们需要他们在大明内部搅局。各取所需。”

亓官玉看完后把信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在账房里坐了一阵,窗外港口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回复广州:接受他们的配合,但不要直接接触。所有联络由李旦转达。粮食可以给,货也可以给,但不要给兵器。要让他们自己觉得是在替自己做事。”

写完这几行字后,他把信纸翻过来,用另一张干净纸盖住,叫来传令兵送出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港口里的船影一盏一盏地亮起灯火。

亓官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吹灭了案头的油灯。

广州城里的两拨人还在互相较劲,流民还在街头巷尾寻找下一顿的食物,而海禁这道口子已经被两拨人从两边同时撕扯着。他不需要去推,只需要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