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粮商站在岸边哭,那是他全部的本钱,没有粮食他就破产了。旁边没人理会他,只顾着往水里捞米袋。

亓官玉在清化收到福建急报时,已是三天后。周世杰把三份急报摊在桌上,每一份都写得极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混乱中仓促落笔。

月港的急报上说,亓官记的粮船被抢了三船,损失粮食近千担。漳州的急报说,粮仓虽然守住了,但城外米铺全被抢空,府衙已经开不了粥棚。泉州的急报说,码头区的几条粮船也被抢了,有几袋米落进了海里,打捞上来的已经泡了水,不能吃了。

亓官玉把三份急报看了一遍,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港口的水面平静如常,几艘货船正在靠岸卸货,远处的工坊烟囱冒着白烟,一切按部就班。

他站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转身回来,对周世杰说:“粮食不能直接运到港口了。港口的码头太显眼,流民已经知道那里有粮。下一批粮从潮州和漳浦的小港口卸货,不经过月港和泉州。卸货之后直接由当地米商接手,不在码头上过夜。米价要控制——不能太低,低了会被人抢;也不能太高,高了百姓买不起。按市价的七成,现款结算,每人限购。”

周世杰逐一记下,问:“那已经抢走的粮食呢?”

亓官玉说:“抢走的就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稳住局面。等局面稳下来,再回头说吧。”

他叫来令浅,让他查一查清化和达贡两港的存粮还有多少。令浅翻了一阵账册,报出一个数字——清化、达贡和沿途几个补给点的存粮加起来够三个月的周转。

亓官玉说:“从明日起,所有发往福建的粮船改走潮州线和漳浦线。另外,让郑芝龙从水师里抽几条船,停在漳州和泉州的外海,不靠岸,但要有威慑。如果流民冲击粮船,水师可以出面维持秩序。不是打人,是拦住他们,等当地的差役把队伍排好再放行。”

令浅问:“如果水师出面,流民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亓官记?”

亓官玉说:“他们现在没对准亓官记,对准的是粮。谁有粮他们冲着谁去。如果我们的船空着,他们不会上来。如果我们的船上有粮,他们一定会来。所以我们把粮从别处卸,水师只在外围维持秩序,不直接和流民打交道。真正的分发由当地米商和乡绅来做,他们比我们更熟悉本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