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份密报从广东北部的山区送到了广州府衙。密报来自一个姓胡的瑶民头领,是当地官府安插在瑶民队伍里的眼线。
密报上说,蓝政手下的几个头领最近派了人到广州城外的流民中活动,他们扮成卖药的、说书的、收旧货的,混在流民堆里,跟一些看起来有些组织的人接头。这些人跟流民中的头目说,官府靠不住,亓官记的船也走不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他们干。
他们有路子——粤北瑶民已经起事,控制了翁源、英德一带,手下有几千人,缺的是人手和粮食。
流民中有胆大的、有力气的,可以跟他们一起干,攻下附近的富庶乡镇,有财一起发,有酒一起喝。
并且放话说了,佛山镇是广东最富的几个镇之一,窑户多、商户多、银子多,攻下来够吃几年的。
密报还提到,已经有几股流民离开广州城外,往北去了。走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走的时候没带多少行李,带的多半是棍棒、短刀和从墟市上抢来的铁器。官府还没有查清走了多少人,但沿海几个县的塘报里已经陆续出现了“流民北上”的字样。
广州知府接到密报后不敢隐瞒,连夜写了一封急报送到两广总督府。吴文华看完后没有立刻回复,把急报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城墙上灯火稀疏,城门外的流民营地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站了一阵,回到桌前,叫人拟了两份公文。一份发往佛山镇,要求当地巡检司和乡绅组织团练,加强戒备;一份发往粤北各州县,要求严查瑶民动向,防止流民与瑶民合流。
两份公文都写得很短,措辞简练。他知道这样的命令挡不住所有人,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发完公文后,他在后堂坐了一阵,看着桌面上那份密报上“有财一起发,有酒一起喝”几行字,良久没有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