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没有立刻答复。他把案角那两份折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问道:“遣返?那些人的房子和地都卖了,回籍之后住哪儿?吃哪儿?”

张诚说:“可令原籍州县设法安置,或拨官田,或编入屯田,总比让他们堵在广州、福建闹事要好。”

皇帝没有接话,又沉默了一阵。他知道张诚的话只说了一半——遣返流民是治标不治本,堵住了这批人,还会来下一批。只要亓官记的移民告示还在传,只要安南和缅甸那边的地还在荒着,就挡不住有人往南走。

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抬起头,无奈的说道:“传旨,广东、福建督抚,妥为遣返流民,勿使聚集生事。至于亓官玉那边——”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一些道:“着两广总督吴文华严加防范,但不要主动生事。”

“是!臣这就拟旨!”张诚应声退下。

旨意很快从北京发出,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几天之内就传到了广州和福州。

吴文华在广州接到旨意后,把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遣返流民——他当然知道这道旨意背后意味着什么。那些流民卖了房子卖了地,一路南下,到了广州才发现走不了,现在让他们回去,能回哪去?但他不能抗旨,只能把命令转给广州知府和各州县,让他们按旨意执行。

命令传下去后,地方官们开始派差役到流民聚集的地方张贴告示,宣布“奉旨遣返,各归原籍,违者以抗旨论”。

告示贴出去后,流民中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信了的收拾包袱往回走,走到半路发现原籍的州县也缺粮,根本安置不了,又折回来。不信的继续留在广州城外,等着看有没有别的出路。遣返的事拖了几天,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