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吴文华一个人坐在后堂里。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白线。

他把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给北京的奏折。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把笔搁回砚台上。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份关于海禁的圣旨。圣旨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提出别的建议。如今这些流民堵在广州城门口,他们不是叛贼,也不是盗匪,只是那些听了亓官记移民消息、卖了祖产南下求活路的百姓。海禁断了他们的出路,可这道圣旨是他接的,也是他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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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奏折重新拿起来,继续往下写。写了半页,又停住了。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的城墙上有人在换岗,城门外的人群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片闷雷在很远的地方滚动。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奏折写完,封好,叫来传令兵送往北京。

然后他叫来师爷,吩咐了一件事——打开府库,在城中增设粥棚,先撑三天。师爷犹豫了一下,问府库的存粮撑不了三天。吴文华说撑几天算几天,先把最急的压下去。

粥棚在当天下午重新开张了。几口大锅架在城隍庙前,米粥比上次稠了一些,排队的人比上次更多。队伍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巷尾,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插队。排在前面的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喝完了把碗还给粥棚的伙计,转身朝城外走去,在城墙根下找个角落坐下来,等着下一顿。

排在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确认粥还够不够。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在队伍中段,她的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一只手托着孩子,一只手攥着一只豁了边的粗碗,碗底还残留着上一顿粥的痕迹。她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挪一步就看一眼前面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几天后,广州城里的粥棚从三处增加到七处,福建的泉州和漳州也陆续在城外设了临时粥棚。粮食从安南经潮州的小港口转运进来,数量不大,但勉强能维持住最低限度的施粥。

那些蹲在城墙根下的流民开始陆续被安排到城外几处废弃的营房里暂住,城里的街道上少了一些人,但城门口还是有人不断地涌来。每天早晨,城外的官道上都会出现新的面孔,背着包袱,拖着孩子,朝着州城的方向走。他们还不知道城门能不能进,粥棚能不能排上,但脚步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