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在清化港的官署里见了李旦。没有大张旗鼓,没有仪仗随行,只是在账房隔壁腾出一间屋子,摆了两把椅子和一张矮几,桌上搁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李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里面一截旧绸衬衣的边。
他进门后微微躬身,亓官玉站起来还了礼,两个人分宾主落座。
李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一遍,从陈潜如何找他出面,到潮州线的安排,再到郑芝龙愿意从中调度。
他没有隐瞒陈潜之前那些动作——伪造标签、混卖假货、打压亓官记的名声,都照实说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桩和自己无关的生意,最后加了一句:“陈潜这个人,掌柜的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做的事不地道,但现在他手里有渠道,有潮州那边的接货人,也有把货散出去的能耐。眼下工坊开工不足,多一条销路总比少一条强。”
亓官玉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壶给李旦续了半碗茶,又给自己添了一些,放下茶壶后问了一句:“陈潜知不知道这批货是从亓官记的渠道出来的?”
李旦说:“他心里有数,但面上不会说。他会当成是走门路弄来的货,不会对外张扬。”
亓官玉冷冷的一笑道:“那就让他这么以为。潮州那条线,你安排就行。但有一条——货出去之前要换包装,不要贴亓官记的标记。用普通商号的货箱,标签换成不带任何标记的样式,能认出品质就行,不要认出产地。”
李旦说:“明白。潮州那边接货的人只认货,不认牌子。”
亓官玉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碟蚕豆上,停了一下才开口道:“日本那边,你以前跑过?”
李旦点点头说:“跑过几年。从福建到长崎,从长崎到琉球,都熟。日本那边现在缺很多东西——白糖、棉布、药材、丝绸。丰臣秀吉死了之后各藩打成一团,物资比以前更紧俏。铜锭和硫磺是他们的硬通货,尤其是铜锭,日本产的铜成色好,在福建和广东都能卖出好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