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接过话头,略带伤感地说:“家兄不在了,陈家的事现在由我管着,有些地方不如从前了。”

李旦把酒杯端起来转了转,没有接话,等陈潜往下说。

陈潜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把海禁以来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细,从生丝积压,到广源隆关门,再到市面上亓官记产品短缺、价格上涨。他没有隐瞒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伪造标签、混卖假货、借海禁之机打压亓官记的名声。

李旦听完后没有评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陈潜说:“现在的局面是,亓官记的货在大明进不来,但市场还在,价钱比以前更好。如果我能把货从海上绕进来,不用多,每个月走两三船,就能赚一笔稳当的差价。”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但陈家不能直接出面。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你在福建和广州两边都有路子,海上你也熟。如果你愿意做这件事,利润我们按比例分。”

李旦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计算什么。然后他开口了:“陈掌柜,你说的这条路,我走过不止一回。海禁严的时候,越是严,利润越高。这点我清楚。”

他顿了一下,看看陈潜的脸色,又道:“但是有一条——货源。你要的是亓官记的产品,白糖、玻璃、色布那些。别的东西好办,但亓官记的货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他们的产品自己有渠道,欧洲人现在压价压得紧,亓官记不一定愿意得罪那些欧洲商馆,私下里卖货给我们的渠道。”

陈潜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请你来。你和亓官记那边——有没有路子?”

李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筷子搁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面那煲老火汤上,过了几息才抬起头来说:“我有个干儿子,叫郑芝龙。你听说过没有?”

陈潜微微一愣。他当然听说过郑芝龙——福建最大的海商,后来归顺了亓官记,现在是亓官记水师里的将领。他没想到李旦和郑芝龙还有这层关系。

李旦看出他的反应,语气平淡地说:“芝龙以前在海上跑的时候,拜在我门下。后来他去了亓官记,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他在亓官记的水师里管着几条船,平时也负责一些货运调度的事。如果我要从亓官记拿货,芝龙那边可以帮忙安排。不一定是明面上的渠道,但货可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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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时比刚才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