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王月底,宫墙外的槐树上就有知了在叫,一阵阵洒向淡蓝色的天空。

张诚坐在司礼监值房里,面前的炭盆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广州送来的密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嘴角微微翘起,又压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伸手摸了摸窗沿上的灰尘,然后回到桌前,把密报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亓官记的货在清化、达贡和澳门三处仓库大量积压,欧洲商船停在港口外不肯靠岸卸货,双方谈判陷入僵局。

亓官记的工厂已经开始压缩生产,部分工匠减少工时,外销订单大幅下滑。

密报末尾附了一句:“亓官记储备银正在快速消耗,预计数月之内将面临严重财政压力。”

张诚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热气从碗沿升起来,一股子香味儿慢慢的扩散开来。他放下茶碗,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准备在第二天早朝时递上去。

第二天的早朝上,张诚把那份密报中的要点摘要当廷念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措辞也比平时克制,但每一句都在强调同一个意思——亓官记的收入在减少,欧洲人联手压价,亓官记撑不了多久了。

殿中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抬头看御座的方向。

皇帝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摘要放在案角,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看不出来表情,听不出来语气。

散朝后,皇帝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独自坐了一阵,把那份摘要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细密的雨滴落在宫墙上,湿了薄薄一层。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摘要上画了一个圈,放下笔,没有再做别的批示。

亓官记被压制住了——这是皇帝和朝中不少人的初步判断。

但几天之后,新的奏折开始陆续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