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代表在清化港下船时,周世杰亲自去码头接了他。一路上,代表对港口的规模和码头上正在装卸的船只数量赞不绝口,到了亓官玉的账房后才切入正题。

荷兰人提出一个方案——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承包亓官记在东南亚的全部海上运输,亓官记只需要按合同供货,运输和销售由荷兰方面全权负责。这个方案看似省事,实际上等于让亓官记把物流渠道完全交给荷兰人掌控。

亓官玉没有直接拒绝,让令浅把近几个月来荷兰商船从巴达维亚出发的航线和到港时间整理出来,和亓官记货船的出发日期做了对照,然后把这张对照表放在荷兰代表面前,笑一笑说道:“你们运的货和我们自己的船走的是同一条航路,但你们的航速比我们的船慢了两天。如果交给你们全权运输,客户收货的时间会被推迟。这对亓官记的信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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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看了看对照表,没有反驳,转口提出另一个方案——双方共同承运,亓官记的船走快线,荷兰的船走慢线,价格按航速分级定价。

亓官玉同意了这个方案,但要求在合同中加入一条——亓官记保留随时调整运力分配的权利。

荷兰人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

海述祖把澳门、马尼拉、巴达维亚三地的谈判结果汇总后送回清化。亓官玉看完后没有立刻签署最终版本,把三份合同并排放在桌面上,逐条对比了价格、交货期限和运力分配比例。他在其中两份合同的价格条目旁做了标注,让海述祖再回去谈一轮,把价格、交货期限的弹性条款补进去。

海述祖在收到修改意见的当天就动身返回澳门,又花了半个月天时间在三个港口之间来回奔走,始终没有把最终版本敲定下来。

亓官玉一直在清化等待着结果,没有特别的表情。他知道,欧洲人看准了他的软肋,不狠狠地咬上一口,绝对不会轻易地罢休。

当天夜里,亓官玉在别墅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月光照在院墙和花圃上,把新栽的薄荷叶片映成一片暗绿色。远处工坊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几盏风灯还亮着。那些正在等待装船的货物已经运到了清化和达贡的仓库里,欧洲人的船正在港口外排队等待入港。

他站起来走回屋内,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的海面方向。海面上有几盏渔火在远处浮动,和过去几个月没有什么分别。但那些生意场上的对手,已经不再只是货栈里讨价还价的商人,而是握着航线、港口和定价权的欧洲公司。

这条路上还有更多的谈判等着他,而他刚刚打完第一轮。他推门走进屋内,没有再回头看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