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的密报是在五月初三的深夜送进京城的。信使没有走通政司的正门,而是从东华门侧门入宫,在司礼监值房前停下。
值房的门虚掩着,里头还亮着灯。张诚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几摞尚未批阅的文书,他听到叩门声,没有抬头,说了声“进来”。
信使推门而入,把一只封了火漆的竹筒放在桌角,没有多话,退到门边站着。
张诚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竹筒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密报展开。信纸很长,字迹密集,写得极为详尽。
他逐行看下去,目光在纸面上移得很慢。看到中间几行时,他停下来,把那一页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看,直到最后一行。
看完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把密报放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边角,坐在那里沉默了一阵,脸上神色凝重起来。
密报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体,也更详细。
亓官记现有战船一百三十艘,水兵一万余人,陆上兵力近五万。控制范围包括安南南部、缅甸大部,以及天竺西海岸的古里港。近期每天有流民涌入其控制区域,各地移民安置点正在加速扩建。密报末尾附了一段分析,东厂的人写得很克制,但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秤上过了一遍:“以亓官记现有火器装备和兵员训练水平估算,一万士兵恐可敌明军五万以上。目前已成大明潜在的最大威胁。”
第二天早朝,张诚在朝议将散时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密报交给通政司当廷宣读,而是直接呈到了御前,神色紧张的奏道:“皇上,东厂急报。亓官玉在安南、缅甸的兵力已近五万,战船百余艘,火器犀利,训练精熟。其控制范围从安南南部延伸到缅甸全境,每天有流民投奔。此人已不再是当初偏居一隅的逃犯了。臣以为,朝廷不可再作壁上观。”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几位官员低声交谈了几句,有人抬头看向御座的方向,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笏板。
一时间,无一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