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南下途中经过几个沿江口岸,每处都有搬运工和仓储人员在码头等候,货箱在陆路和水路之间进行转换,最终抵达清化或达贡,再转上海船运往欧洲。

广东沿海的世家大族也在这段时间陆续调整了方向。

广州城西的梁家,祖上出了几任知府,在城中有几间铺面,在乡下有几百亩田产。海贸兴起后,梁家长房主张继续买田收租,二房却看中了造船的生意。两房在祠堂里争了几回,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长房继续维持田产,二房出资在珠江边建了一座船坞,开始承造商船。船坞建好后的第一批订单来自本地的商户,船型以中型广船为主,载重适中,适合往返于广州和安南之间的航线。

无锡顾家内部也在发生类似的分化。顾绍芳那一支没有直接造船,但通过姻亲关系与广州一家船行搭上了线,负责在江南一带组织货源,把生丝、绸缎和茶叶集中到杭州湾,再转运到广州出海。

顾宪成在朝中为官,不能直接经商,但顾家其他人以“阖族公产”的名义参股了船行的部分股份。

高攀龙所在的高家则走得更远一些,直接和福建的船主合作,在福州港附近买了一条旧船,翻新后跑了一趟占城,回来时船舱里装满了香料和药材。

这些世家大族的参与,不仅带动了造船和航运,也带动了沿线港口的仓储和转运。

苏州、松江、杭州、宁波、福州、泉州、广州——每个港口城市都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货栈、牙行和商号。码头上招工的告示贴满了墙,搬运工、水手、看仓人、账房先生的用工需求都在增加。

有些原本靠田租度日的小地主,看到海运的利润,也把部分田产抵押出去,换回银子投入船队。一些早年因贫困而出走他乡的渔民和农户,如今带着积蓄回到沿海,打听如何上船做工。

松江府的变化最为明显。这里的棉纺织业原本是江南地区的主要产业,松江布曾经畅销全国。但近一两年来,亓官记的染色棉布从安南大量运来,颜色鲜艳,质地密实,价格比松江本地的染布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