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景德镇,腊月的窑火比往年烧得更旺。镇上的瓷土矿日夜不停地往外运土,矿工们蹲在矿洞口用竹筐把白色的瓷土分批装车,骡马在土路上踩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车辙。

窑厂里的老师傅带着徒弟们轮班守窑,看火色,听窑声,偶尔用铁钩拨开窑口的小孔看一眼里面的火候。整个镇子弥漫着松柴燃烧的气味和泥土烘烤后的干香。

一个从广州来的商人站在窑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货单。他不是来订瓷器样式的,是来谈长期供货的。

他要的不是几十件花瓶茶具,是几千件、上万件的日用瓷器。碗、盘、碟、壶,都是标准规格,不讲究纹饰,只要釉面均匀、胎体结实就行。

窑厂的东家拿着货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皱了皱眉头说:“这个量,以前没接过。”

广州商人说:“亓官记在达贡和清化都设了仓库,货到那边就能装船。你这里烧多少,那边收多少。运费、损耗、回款都不用你操心。只有一条——时间要准,不能拖。”

东家没有立刻答应,说窑口要扩建、燃料要备足、人手也要添,还需要几天时间。

广州商人没有催他,在镇上住了下来,每天去各个窑口转一圈,看瓷土品质和窑口产量。

他路过一家老窑户时,在窑口边蹲下来,用手掰开一块烧废的瓷片,看了看断面的釉层厚度和胎体的致密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几天后他离开时,东家已经和镇上几家窑口商定好了产能分配和轮换方案。

第一批订单在两个多月后完成,瓷器装箱上船,沿水路运往广州。沿途的运河两岸已经有专门的货栈和装卸码头,货箱被整齐地码放在栈桥边,船工们喊着号子把箱子搬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