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侧来回移动。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拿起那份东厂密报,又看了一遍,放回案角,抬起头来:“此事朕知道了。”
他站起来,示意退朝。群臣躬身行礼后,陆续退出了大殿。
张诚在退出殿门时脚步比平时放慢了一些,顾宪成走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都走得不快,但都没有放慢脚步等对方。
散朝后,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案角。他没有叫任何人来商议,也没有把它锁进柜子里,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还没有被翻开的选项。
北方的雪还在下,宫墙外的声音被雪层吸收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司礼监值房内,张诚回到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已经被他翻看过几遍的东厂密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锁进抽屉里,没有再取出来。
他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拿起另一份新到的文书开始批阅,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比刚才稍重了一些,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力度。
那份密报的墨迹在无光的抽屉中持续干燥着,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正在等待被重新展平的旧帆。
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足以让一些人调整步伐,而消息沿着街道和酒肆蔓延,夹杂着各种修饰和猜测,在到达每个人的耳中时都已经带上了不同的气息。街巷里有人议论着南方的变化,有人压低声音说起亓官记三个字时放慢了语速,仿佛在掂量那个名字是否还能被公开挂在嘴边。
风从宫墙外吹过,裹着细雪和落叶,在屋檐下短暂回旋,随即消散。那些尚未被书写的应对策略,在多个值房的案头和抽屉中,被反复折叠又展开,仍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被真正摊开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