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
李康一口气跑回白藤江的营地,在门口被哨兵拦了一下。
他缓了缓气,说自己要找林泗。
哨兵通报后,林泗正在营房里核对新一批铁料,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李康衣领上蹭着墙灰,脸色发白,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林泗放下手里的货单,从桌边站了起来:“说。”
李康把傍晚遇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巷子里那几个人堵住前后路,到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用词,再到那些人口音里隐约夹着的异国腔调,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泗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沉默比李康的叙述还长。他走到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夜风的方向和远处那些模糊的灯火是否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定地亮着,然后转过身来说:
“制糖工坊那边,这几天你留心一下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走动。巷子口那间杂货铺的老陈,平时跟你们来往多不多?”
李康说:“不多,就是买东西的时候说两句。今晚多亏他喊了那一嗓子。”
林泗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去谢他。你这几天先别走夜路,下了工让人陪你回去。”
李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房。林泗回到桌边坐下,没有急着做什么,目光落在桌面的货单边缘,像在等那几根线索在脑海里自行缠成一个他能看清的形状。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一张纸,把李康描述的那几个人的特征简要记了下来——高矮、口音、衣着、堵截的方式。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风把帐帘吹开了一条缝,他侧头向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坐回桌边重新摊开那份货单,继续核对上面的数字,把折好的纸条夹进货单的夹层里,卷起来收入抽屉锁好。
几天后,林泗在工坊和营房之间的几条主要通道上增加了巡逻的人手,也在制糖工坊外添了几个固定的哨位,不穿军装、不挂刀,扮成闲人蹲在巷口。
他又让人去查了查最近进港的船只是否有在附近码头停靠期间进行过长距离陆地活动、而没有相关登记记录的情况。
他把这些查询的结果和李康的描述做了比对,确认几个特征与某艘曾短暂停靠的荷兰商船之间可能存在关联。
他没有急于采取行动,只是把那份记录收入卷宗,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中。
李康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他每天早晨去工坊看糖,晚上按时回去吃饭。巷口堵过人的那条路他不再走了,改从另一条更宽的路绕回家,路上经过几个饭馆和杂货摊,灯火通明。
偶尔有人在他低头时目光停留太久,他会在确认周围环境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不再放慢脚步去辨认那些目光的归属。
制糖工坊仍在运转,浓稠的糖浆从锅里倒进冷却槽,蒸汽在工坊里弥漫。学徒们端着竹匾在车间和仓库之间来回穿梭。
李康蹲在锅前看火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新面孔出现在工坊周围,那些曾经在巷子里堵过他的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林泗后来在向亓官玉的例行简报中提到了这件事。信写得不长,把事情的经过、排查的结果、以及后续采取的措施都附在末尾,然后提了一句:“白藤江这边我会盯紧。若是再有人伸手,我会先把那只手截住。”
亓官玉回信的回复也很简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