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一下,大声说:“这一碗,敬这些年跟着我走过每一段路的人。”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完了,碗底在桌面上搁下时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众人也陆续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赵大河喝完酒后把碗搁在桌上,没有立刻放下,端详着碗底残余的酒痕,像是在辨认某种已经干涸的印记。

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桌面上映出一小圈光晕。

没有人急着离开,有人续了酒,有人夹了一块酸萝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有人靠回椅背,没有出声,只是坐着。

灯火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幅活动的皮影画。

令浅依然没有打开棋盘。他把棋盒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角,沉默地坐了一阵,目光停留在桌面上一道浅浅的旧划痕上,没有去看棋盘,也没有去碰棋子。

那道光持续了很久才稳定下来。庭院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又过了一阵,有人站起来,酒碗轻轻磕在桌面上,迈过门槛时在月光下停了一步,道了一声“保重”,没有回头,走出去,脚步声沿着廊道逐渐远去。

亓官玉最后一个离开。他把椅子推回桌下,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

月色明亮,把院墙上的青苔和瓦楞边缘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风从河面吹来,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尚未熄灭的炭火余烬的气味。

他站了一会儿,走下台阶,沿着石板路朝正院走去。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远处红河的水声在夜色中隐约可闻,像一个正在被反复翻动的卷册,等待着下一次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