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码头边的船多了起来。船身漆着深色,没有明显标识,但从船舷抛下的缆绳已经被岸上的人系牢了。

一名穿着靛蓝色短衫的人站在栈桥上,逐个核对路人手中的路条,在船尾的甲板上,有几个人正蹲在船舷边整理缆绳,也有人在弯腰检查帆布的缝合线是否牢固。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包袱上了船,站在船舷边,双手扶着栏杆,望着岸上正在不断接近的街巷和屋顶。他的妻子站在船头,背对着岸,面朝江水流去的方向。

船尾的水花正在翻涌,岸边那些排队等待的人正在依次通过踏板,有人在上船前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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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广州城的轮廓正在逐渐缩小,城墙上方的旗帜在风中微微摆动,像在向那些正在离开的人做最后的确认。

甲板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蹲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水岸线,有人靠着舱壁闭着眼睛,有人眼角流出了泪水。

在船舱内部,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起,用瓦片在地上画格子玩。船身在浪涌中微微起伏,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重新摆正那些被海浪震乱的瓦片,又继续画下去。

这艘船在下一个港口重新靠岸时,会有另一批人沿着同样的踏板走下来,在晨光中重新站稳,开始寻找自己的住处和地块。

远处的海岸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像一道正在被反复勾勒的旧边界,在新的土地上等待着被重新标记。

而此刻在广州,粥棚前的队列还在继续向码头方向延伸,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线,正沿着石板路的缝隙向南方延展。

那根线没有断裂,它只是在被不同的人依次握着,沿着不同的方向持续铺展,如同一匹正在被不断编织的布匹。纱线从织机边缘延伸出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顺着经纬的间隙向前推进。

锅底的米粒已经在沸水中煮化,香味儿依旧四处飘散。

粥棚前的人群正在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木质的踏板在队列的踩踏下微微颤动,发出持续而细碎的声响。

那些在粥棚前排到队尾的人,仍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碗粥和一张能带他们离开的路条。

队伍中有人低头望着脚下的泥土,有人抬着头张望前方的栈桥,有人怀里抱着刚刚领到的干粮包,把它塞进衣襟内侧。

无一例外,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一丝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