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京畿附近的营地走来,有人从山东、河南的灾区走来,有人从浙江、福建的沿海村落走来。他们在沿途的驿道汇合,沿着一条越来越清晰的方向向南移动。
有人到了广州之后稍作停留,打听通往安南的船期,不久后便登上南下的船只,在颠簸的海面上驶向那片正在不断吸收人群的土地。
码头上有人登记、指路、分配临时住处,那些名字陆续被写进新册子,与前一天到达的人一起,被归入同一片待划分的区域。
远方的营地边缘,新到的移民正在搭设临时的住所。有人正在用新领的铁锹翻地,把草根和石块从土层中剔除,有人正在水渠边查看水流的走向,确认渠口是否与规划一致。在更远处,几间尚未完工的木屋正在架设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稳定的结构线。地面上堆积着新伐的木材,断面湿润,清晰可见。
亓官玉在清化没有干预瑶民起义,也没有向广东方向增派兵力。他让人收集关于起义进展的消息,记录官军的调动和各地驿道的通断情况。那些信纸一张张叠起来,与他桌案上那些关于移民和工坊生产的报告放在同一叠里。
夕阳西下,远处的田野里,有人正赶着牛往村里走,在土路上留下断续的足迹。
亓官玉的目光在田野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新到的报告继续看。
他只想静静地发展,不想再多理会大明的事情。
清化的仓库里,银子越堆越多。第一批西班牙大帆船运来的银锭还没拆箱,第二批又到了。
码头上的搬运工把木箱从船舱里抬出来,堆放在仓库门口,等人来清点入库。入库的书办蹲在箱子旁边,翻开箱盖看了看成色,在单子上画了个圈,然后合上盖子,搬到下一堆。第三批银锭抵达时,仓库已经没有空位了,只能先堆在走廊里。
令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木箱,转身走进账房,把新的库存数据记在了账册上,然后合上账册,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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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玉在账房里翻看这几个月的贸易汇总。白糖、色布、赛璐珞制品、玻璃镜、钢炮——这些产品的销量在持续增长,换回的白银和铜锭也在不断增加。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当月的白银库存数字时停了一下,放下账册,对令浅说道:“光收银子不行。收得越多,银子越不值钱。如果我们一直只进不出,白银在我们手里会持续贬值。必须把银子花出去,换成真正有用的东西。”
令浅一愣,有点不懂。咋啦,银子还会花不出去?
亓官玉停顿了一下,看着令浅的表情,又说:“收来的白银,要用来购买可以形成再生产能力的物资和人力。”
他翻开另一页,用炭笔在上面标注了几项支出的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