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汉白玉的石台逐级向上收拢,每层边缘都刻着精细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坛顶的中央是一块圆形的石板,石面光滑,泛着微光,两侧的香炉已经摆放整齐,香炉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炉口残留着上一次祭天时留下的焦痕。

祭坛周围的旗帜在风中展开,旗面边缘微微颤动。执事人员在祭坛前排列成行,手中捧着祭器和帛书。

时辰一到,钟声先响了一声,低沉而悠长,在空旷的坛面上方回荡了片刻才逐渐消散。随后鼓声加入,节奏沉稳。

皇帝沿着石阶向上走去,祭服的下摆拖在台阶上,拂过石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上坛顶时没有回头,在中央站定,面朝南方。香炉中的青烟在无风的片刻里笔直上升,像一根无形的立柱,把天与地的距离缩短为一道正在燃烧的连线。执事人员将祭品依次摆放,宣读祭文的声音在坛面上方散开,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字句间有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圆熟,在青烟和钟声的间隙中被风传向更远的地方。

百官在坛下按品级列队,各自站立,目光低垂。有人微微倾身,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石板缝隙,有人闭着眼睛,像是在认真聆听那经过精心编排的句子。

坛顶的烟柱在那一瞬间微微弯曲,风沿着坛顶边缘绕过香炉口,将烟柱的顶部向外侧拉出一道弧线,然后又恢复笔直。

皇帝在祭坛上站了一会儿,在香火燃尽之前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石阶走下祭坛。他的脚步均匀,沿阶而下时衣摆再次拂过石面,发出与先前相同的沙沙声。

百官在坛下躬身行礼,衣料摩擦声和靴底移动声汇成一片低沉持续的声响。

钟声再次响起时,祭文的尾音已经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在香炉灰烬中缓慢冷却的暗红色余烬,是这场仪式最后的余热,已经不需要再被添加新的燃料了。

顾宪成站在队列中段,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官员的肩头,落在祭坛顶部那道仍在缓慢消散的烟柱上。

烟柱已经散去大半。他站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把视线收回到自己脚前的石板上。

在他身后,队列中有人正在低头整理衣摆上的褶皱,鞋底在石板上轻微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队伍开始按顺序退出祭坛区域。皇帝已经先行返回了,百官列队沿着御道向宫城方向移动。街巷仍然保持着清晨的寂静,只有仪仗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车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队伍经过正阳门时,顾宪成在门洞中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洞上方那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旗帜,旗面朝着南面飘动,边缘在风中不断翻卷又合拢。他没有在门洞中停留,加快脚步跟上了队列。

队伍穿过门洞时,有一阵风裹着远处的几声鸟鸣从城墙上方掠过,在石拱的弧面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沿着砖缝转向下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