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龙紧随其后出班奏道:“臣附议。朝鲜之战的转折点,是丰臣秀吉之死与日军归路被断。若无亓官玉的两路奔袭,釜山港外的战局不会如此顺利。臣以为,朝廷不应因他曾在安南立足而忽视他对此次战局的贡献。”
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出声,大家都是眼观鼻、鼻观口,状若木瞧。
张诚一看,机会来了了,向前一步,声音不高,但语调平稳:“亓官玉确有战功,但他收留戚金等叛将,至今未受惩处;他占据安南、缅甸,据不归还,已属大逆不道。”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要让自己的话能被殿中更多人听到。
见无人反驳,又尖着嗓子道:“若以战功论,封赏一名占据藩国、收留叛军的将领,朝廷威信何在?”
他收住话头,没有继续往下推。他明白,在封赏名单已定的情况下,多说无益,只需把亓官玉的身份重新划归到那些无法被真正赦免的旧账里就行了。他把话递出去,便退回了队列,垂手站定。
皇帝坐在御座上,没有表态。他的目光在殿中停留,像在等一个可以让他改变主意的人,在顾宪成和高攀龙说完之后,没有接话。
殿中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人再补充新的理由。
他示意散朝。
朝臣们陆续退出大殿,有人走在前,有人走在后,有人还在低声交谈,谈论着封赏名单和祭天的仪程。顾宪成最后一个退出大殿,走在午门的石阶上时没有停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
皇帝的辇驾在三月十五的清晨出了午门。
天色灰白,云层低垂,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刮得痛。
锦衣卫在前开道,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脚步整齐。
沿途的街道已经清空,两侧的铺面门窗紧闭,屋檐下没有行人,只有几个值守的兵丁站在巷口,背对着街道,面朝墙壁。辇驾经过时,兵丁们微微低头,没有抬头张望。
队伍穿过正阳门,沿着通往天坛的御道缓缓前行。御道两侧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面。石板的接缝处还残留着细碎的冰碴,在鞋底踏过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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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执事人员正在洒水,水落在石板上,迅速结了一层薄冰,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芒。
天坛的圜丘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完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