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黄海后,天色灰了下来。风从东北方向持续吹来,水温也在下降,船舷外涌起的浪花颜色更深,船身在海流中摇晃的幅度比在南海大了许多。

亓官玉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道逐渐变暗的海平线,已经是在海上的第十二天了。船队正在通过对马海峡。两边的陆地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有时能看清一片低矮的山脊线,有时又只剩水汽和水面,分不清是陆还是云。

后勤上的差异在长时间的航行中逐渐显现。亓官记的船队有铜罐储水,密封性好,水放久了依然清亮,没有异味。干粮是炒米磨粉混合油脂、盐和糖压成的方块,咬起来硬,但不坏,泡水后能变成糊状,顶饿。

郑芝龙的船队用的还是木桶,淡水放不了几天就开始变味,再过几天桶壁上结出一层绿苔,水喝起来发苦。干粮是普通的米面干粮,配咸鱼咸肉,头几天还好,连续吃了十来天后,有人开始犯恶心,有人把咸鱼掰碎了泡进水里才勉强咽下去。

郑芝龙自己的脸色也在变差,嘴唇干裂,眼角泛着一层微红,但没抱怨过。

对马海峡的航道逐渐收窄。船队的阵形也随之收拢,前后船距缩短,以保持队形在狭窄水域中的完整。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排模糊的黑点。郑芝龙站在船头,第一个看清了那些轮廓,让人打了一组旗语向亓官玉的主船通报。

旗语传回来,确认无误:那是日军的补给船队,约莫十余艘,吃水深,航速慢,没有护卫船只。

亓官玉在主船上也看清了那些船影。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戚金说:“传令各船,准备合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道:“不留活口。”

主船上升起信号旗,旗面在风中连续摆动。各船开始分散,以两翼包抄的队形朝那支补给船队围去。

郑芝龙的船队分成两路,从侧翼压上,与亓官玉的主力形成合围之势。

那支日军补给船队的水手很快也发现了异常,试图转向突围,但船速跟不上,变向的时间也慢了一拍。

亓官玉的船队率先封住了去路,几艘船从侧前方切入,把为首的几艘补给船与后方隔开。

郑芝龙的船队则绕到另一侧,封住了南侧的缺口。